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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南孙斌高级工程师百科讲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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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二年前的那次看榜  

2017-06-13 18:36:05|  分类: 18人生感悟哲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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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段汉中 

又到高考季,我不禁想起了三十二年前的那次看榜。

老实说,1985年的高考于我是极为关键的。一个农家子弟,连续复读了三年,如果再名落孙山,我真不知道何去何从。带着这样的包袱复读、应试,效果可想而知。走出考场,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
那时候没有电脑,没有互联网,甚至连热线电话都没有,唯一的信息渠道就是县教育局。高考成绩一出来,县教育局就在大门口张榜公布,先是公布各层次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和上线考生的姓名、分数、所考取的学校层次,再依此公布具体的录取结果。张榜那些天,教育局门口总是热闹非凡,上演着一幕又一幕人生悲喜剧。

我家离县城足有二十公里。张榜那天大清早,我叫上在新化师范读中专的堂弟去城里看榜。叫上堂弟,名为作伴,实为壮胆。我们搭乘两小时的机帆船赶到城里,但在离县教育局大约五十米的地方,我再也挪不动了。看到红榜前黑压压的人群,听到那不时传过来的欢呼雀跃声,我失去了看榜的勇气。内心里,我无法一而再再而三地面对失败。

“还是你去给我看吧,只要看中专类就可以了。有我的名字,你就招招手。没有,就回来。”这里,有必要对我们那个时代的高考做个简要的交代。在学校的层次划分上,我们那时候把学校分为重点本科、一般本科、省部属专科、地属专科、省部属中专、地属中专。不像现在,把大学笼统分为一本、二本、三本,中专类学校完全没有了。我们那时候,即使考上中专,也有工作分配。我知道自己考得不好,能够上中专分数线就了不起了,便交代堂弟只看中专类的榜单。显然,他也受到了我的感染,情绪低落起来,迈向红榜的脚步同样灌了铅一样。

也就是三五分钟工夫,堂弟垂头丧气地往回走。我仅存的希望随风而逝。望着堂弟比去时更沉重的步履,我反复告诉自己要坚强,可就是眼泪不听使唤,喉咙里堵得慌。尽管我做了最坏的打算,可最坏的结果降临时,依然如当头一棒。

“好不容易来一趟,还是去看看吧,班里究竟哪些同学考上了、考得咋样,心里有个数也好。”有了这个想法,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,红榜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。于是走到红榜的正前方,让目光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,从重点本科、一般本科到省属专科、地属专科,一路看下来。除了偶尔对高中红榜的同窗学友心生羡慕,心真的如止水了。

目光继续在红榜上滑动。就在地属专科那一栏,我蓦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那三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汉字,仅在一瞬间,由远及近、由小到大,迅速充盈了我整个眼睛和心房,我不由得朝身旁的堂弟猛拍了一掌,惊呼了一声,手坚定地一指:“看,在那里!”放在平时,旁边一定会投来异样的目光,但在那个特定的环境、特定的时候,同样或喜或悲的家长、学生谁会留意你的失态?谁又不能理解你的失态?

我再无心看下去了,甚至等不及下午唯一的那趟机帆船,扯起堂弟就往汽车站跑,我只想第一时间赶回家里。此时,刚才都显得闷热的县城是如此怡人,街上的行人是如此和善。一丝丝风从身旁吹过,清爽顿时弥漫了全身。脚步轻盈了,心情轻松了,一路小跑就上了开往老家那个方向的长途汽车,还几次带着笑意催促司机开快点,再开快点。

下了车,必须坐渡船过资江,我又是一路小跑,划桨时,只听到桨板击打水面的声音。船离岸还有一米多远,我纵身一跳就上了岸。我就是那只小鸟,不,是喜鹊,急于将喜讯报告给我的父老乡亲。三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,我们那个偏僻的山村就我一个人参加高考,清早去看榜时,许多好心的叔叔伯伯就在等待我的消息。他们同样需要我来向世人证明山村的存在与分量。

大约离家还有十米远,我就喊了起来:“爹,爹!”至今都遗憾的是,盼望了多年的我的老父亲那时竟沉沉睡去。我一掌推开大门,跑到房门口,更大声地喊了一句:“爹,我考上了!”父亲仿佛大梦惊醒,一骨碌爬了起来:“考上了?在哪里?”父亲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向我讨要分数单或者录取通知书。我说才公布名单,还没有录取通知书哩。此时的父亲真真切切有了石头落地的轻松与喜悦。接下来的日子,时年53岁的父亲以最快的速度为我办好了卖粮手续,然后从城里挑回箱子、桶子、棉被等一大堆大学需要的日用品。父亲本想放场电影答谢乡亲的,但被我劝住了。冷静一想,一个复读了三年的老复习生,考的又是专科,实在没有太多的脸面这么张扬,无论是好心还是恶意。

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,我的小孩都很快大学毕业,但每到高考季,我总会想起我的高考、我的那次看榜。人生总要经历许多,而有些经历是会深入骨髓的,甚至会引发周期性的反应,或痛疼,或愉悦。正是在这样的痛疼与愉悦中,我们慢慢长大,慢慢变老,直至死去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段汉中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7年6月于娄底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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